大家好，我是 Jomy。过去两年，大家一说 AI Infra，第一反应基本都是模型层面的东西。更准确地说，大家讨论的大多是 LLM Infra。

如果粗略看，最底层是算力和 GPU，典型代表是英伟达。再往上是模型和模型服务：OpenAI、Anthropic 更像闭源全生态平台，GLM、Kimi、DeepSeek、Qwen 则代表开源模型生态。再往上，是把模型做成 API、托管和推理服务的平台，比如 Fireworks、Together、Fal。

这条链条当然很重要，也非常热。LLM Infra 很重，资本重、人才重、工程也重，肯定还是大生意。

但我的判断是：AI Infra 的中心正在迁移。

因为模型这个东西，长期看很像电力。

电很重要，但你用水电、火电、风电，最后只要稳定、便宜、好用，用户并不那么关心电是哪里来的。模型 API 也越来越像这样。很多开发者现在切模型，本质上就是换一个 API URL和一个 key。

模型会一直重要，但只靠模型 API，长期利润率一定会被压薄。因为它无状态，迁移成本低，又是重资本投入，还会被开源模型和价格竞争持续冲击。

模型公司当然还会很强，OpenAI、Anthropic 也会继续往前走。但如果只停在模型层，我们其实解释不了 AI 真正的大趋势：AI 正在从回答问题，走向接管任务。

只有 LLM 的时候，AI 主要还是问答、写作、搜索工具。Agent 出现之后，AI 开始进入客服、销售、研发、运营这些岗位里的信息工作。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说：Agent 盯上的不是软件预算，而是工资表。SaaS 是辅助人，Agent 是替代一部分人的信息工作，所以它面对的市场会比传统软件大很多。

所以，从 AI Infra 到 Agent Infra，这个过渡其实很自然。

Agent Infra

进入 Agent 时代后，我觉得Infra需要一个新的公式：

Agent Infra = LLM Infra + Harness Infra + Context Infra

LLM Infra 解决的是：模型从哪里来。它包括 GPU、模型训练和模型推理，是整个 AI 的基础能力层。

Harness Infra 解决的是：怎么把模型变成稳定可用的 Agent。它包括工具调用、文件读写、任务循环、失败恢复等能力。没有 Harness，模型就只是一个裸 LLM，很难稳定完成复杂任务。

这个方向现在已经很多人在做。Codex、Claude Code 都是典型的 Harness。DeepSeek 最近也被报道在组建 Harness 团队，目标就是做类似 Claude Code 的 Agent 产品。开源里也有 OpenClaw、Hermes 这些项目。

模型厂做 Harness 是很自然的。因为模型和 Harness 可以互相优化。模型知道 Harness 怎么组织工具，Harness 也知道模型怎么调用工具，两边配合，效果会比裸模型好很多。

但 Harness Infra 本质上还是一个工程化很重的东西。长期看，大家都会支持类似的工具调用、文件读写、任务循环和失败恢复，形态会越来越趋同。

最近 Claude Code 针对国内用户的负优化，也提醒了大家：我们国内需要一个真正好用、可控的 Agent Harness，既能把模型能力发挥出来，也能摆脱海外这些恶心事。

我们最近也开源了 Zleap-Agent，一个面向本地小模型的Agent Harness。这个项目还比较早期，还在快速升级中。我们最重要的一个设计是 workspace：不要把所有东西都塞进一个越来越长的 prompt，而是让 Agent 像进入不同工作台一样，在不同 workspace 里看到不同的工具、上下文和记忆。

我希望 Zleap-Agent 里 workspace 的概念，也可以给行业里做 Agent Harness 的朋友一些启发。

不过，Harness 只是 Agent Infra 的一部分。现在还比较空白的，是 Context Infra。

Context Infra

Agent 跑得好不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上下文好不好。

大家用 Codex、Claude Code、Cursor 的时候应该都有体感。你让它做一个项目，如果一开始没有把背景讲清楚，后面就要不停补充信息。你要告诉它项目背景、业务目标、代码结构和写作风格。

更烦的是，很多背景知识是重复介绍的。今天讲一遍，明天换个任务还要讲一遍。这个 Agent 讲一遍，换一个 Agent 又要讲一遍。

现在很多人把这个事情叫 Memory。但我觉得 Memory 这个词不够准确。

我认为：

Context = Memory + Know-How

Memory 更像 Agent 在对话中沉淀下来的记忆和经验。比如这个用户喜欢直接说结论，这个项目之前为什么改过一次架构，这个客户上次沟通卡在哪里。

Know-How 不一定来自 Agent 对话。它可能来自现实世界的会议、客户反馈和线下沟通，也可能来自数字世界的文档、代码、邮件和业务系统。

这些东西同样决定 Agent 能不能做出正确判断。

吴恩达最近提了一个很好的概念，叫上下文优势。

人类现在相对 Agent 还有优势，很多时候不是推理能力更强，而是知道得更多。

你参加过会议，听过客户真实语气，知道老板没说出口的担心，知道团队之前踩过什么坑，也知道某个文档虽然写得漂亮但已经过时了。

但这些信息模型不知道。

Agent 没有那么多传感器，也没有自动接入人类过去的 know-how。它很多时候不是智商不够，而是站在一个信息极度残缺的位置上做判断。

最近火热的蒸馏员工，本质上，就是在消除人类的上下文优势。

当企业把人的经验、组织知识、业务状态和历史决策，都变成 Agent 可以消费的 Context，那一天 Agent 才真的有可能替代大量基础岗位。

这也是 Context Infra 的价值：让 Agent 获得持续、完整、可更新的上下文。

LLM Infra 提供能力，Harness Infra 提供运行环境，但 Context Infra 决定 Agent 到底理解谁、服务谁，以及如何个性化。

动态Context

现在 Context Infra 最大的卡点，是动态 Context。

静态知识库很容易理解：把文档传上去，切 chunk，做 embedding，检索。但真实世界是持续变化的。

项目每天在变，客户状态每天在变，代码每天在变，组织里的判断也每天在变。一个 Agent 真正在企业里工作时，它不是读一个知识库就完了。它每一次行动都会改变现场状态，每一次会议都会产生新信息，每一次客户反馈都会改变判断。

Context 是活的，会在使用中生长。

之前杨攀的《Context 即 Agent》文章里提到，Context 的难点是三件事：收集难、整理难、消费难。

我非常认同。Context Infra 要解决的就是：动态数据怎么持续进入，怎么被结构化，怎么被更新，怎么在需要的时候变成 Agent 能用的上下文。

我们 Zleap 很早就看到了这个问题。

我们的一体机，本质上就是本地化的企业 Context Infra。去年我们先从数据连接器做起，后来很快意识到，如果只有连接器，只是把数据搬进来，并没有真正解决动态上下文问题。

所以我们推出了 SAG。

传统 RAG 更适合静态文档。企业真实数据是持续变化的，而且有大量多跳关系。

SAG 的核心，是提出了用超图作为结构化的数据标准。它把原始数据拆成事项 event 和实体 entities，再通过关系扩展找到真正相关的证据。

这样做的好处是：动态关系可以持续更新，同时减少对重型静态知识图谱维护和向量相似度猜测的依赖，把动态数据组织成 Agent 可以消费的上下文结构。

有兴趣的可以自行查看我们的开源项目和 Paper。

SAG 解决的是收集和整理，接下来更重要的是消费。

我们会在近期推出基于 SAG、面向不同 Agent 的上下文插件，解决不同 Agent 共享 Memory + Knowledge 的问题，敬请期待。

网络效应

模型和 Harness 都更接近即插即用。

你今天用 Codex，明天用 Claude Code，后天换 Cursor，再接几个不同模型，大家现在基本都是这么用的。

但 Context 不一样，Context 本质上是数据，是资产。

它会一直沉淀，一直变化，一直升级。用得越久，越理解你的组织；接入越多，越知道真实业务；反馈越多，越知道什么信息有用，什么信息是噪声。

越多人使用，越多 Agent 使用，Context 越完整。Context 越完整，Agent 越好用。Agent 越好用，又会产生更多新的 Context。

这就是 Context Infra 的网络效应：数据沉淀和使用反馈，会持续提升下一次使用的效果。

但是我认为，2C 和 2B 会走两条不同路线。

对个人来说，Context 可以是云端的。个人用户更在意方便、同步、体验。只要隐私边界合理，云端 Context 可能是最自然的路线。

但对企业来说，Context 一定要本地化。这里的本地化，不是说一定要用本地算力，而是数据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因为 Context 本质上就是企业资产。客户、代码、历史决策和业务经验这些东西，如果沉淀在一个大公司的封闭格式里，未来迁移成本会非常高。

所以企业 Context 至少要满足几个条件：数据边界可控，可以快速导出，方便迁移，不被封闭格式绑架。

我们坚持开源，是希望 Context Infra 不被封闭格式锁住；我们做企业一体机，是希望企业能把 Context 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

最后

现在 AI 的大趋势已经很清楚了：用 Agent 替代人。

在完成这个目标的道路上，会经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的 LLM Infra 的问题基本解决了。至少对大量真实任务来说，模型已经足够可用，而且还会继续变强、变便宜。

第二阶段的 Harness Infra 也开始有很多选择，而且随着产品形态成熟，工程模式会越来越雷同。

但第三阶段的 Context Infra 还是比较空白。

Agent 真正替代人的关键，恰恰在于它能不能拿到足够好的 Context。也就是它有没有自己的 Memory + Know-How，知不知道业务怎么运转，知不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

LLM 决定 Agent 的能力上限，Harness 决定 Agent 能不能稳定干活。

而 Context，才是 Agent 的灵魂。